2006-08-04

春天的最后一站(4)(完) - [ ]

站在莜莜教室的门口,我还是想不出话应该怎么说出,直到穿了黑色的长风衣的莜莜安静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望着莜莜散开的直发说,莜莜你的头发好长了啊,终于像个大人了。

说完我努力使自己自然的微笑,就像从前那样,可是我觉得自己一定笑得难看到了极点。

莜莜似乎没有看我,她只是很平静地说嗯,有什么事吗?

我闭上眼睛努力思索着一切苍白无力的借口,忽然听到莜莜问,要走了,是吗?

我低下头轻轻地说,明天下午。

对不起啊,明天下午我有事,不能去送你了。莜莜说。

我说哦,没关系。说完我抬起头看到莜莜浅褐色的曈仁,那些曾经的温柔仿佛忽然变得遥远,只剩下空洞和冰冷。

我无奈的笑了笑,对她说,一个人要好好生活。

说完我习惯地伸出右手食指想敲敲莜莜的脑袋,可是莜莜轻轻地躲开了。莜莜说你也好好过,我先去上课了,再见。

我慢慢放下尴尬地停在空中的右手,望着已经转过身的莜莜轻轻地说,再见。

我看见她黑色的长发被穿堂而过的风猛地吹起,寂寞的颜色肆意地在我眼中飞扬。

 

还有半小时列车到站,我望了望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天气还是那么冷,虽然雨后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候车厅。

我轻轻晃动着双腿,却忽然想起莜莜总是这样做的。于是我站了起来,告诉自己忘了莜莜吧,还是过一个人的生活。

小米来了,远远地我看到小米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忽然记起我曾和莜莜一起写的日记也是在这样一个厚厚的本子里面,而我以为那个本子和那些回忆应该还留在莜莜那里。

小米走过来说,莜莜有事来不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那本似乎还留着莜莜头发上香气的本子,小心地放进包里。

我说小米谢谢了。说完我们一起沉默。

过了好久我说,小米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小米知道如果我说想自己呆着,那么他留下来我会不高兴的,即使今天我就要离开。于是小米迟疑了一下而后点点头说,保重啊,记得写信。我点点头,看着小米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候车厅的门口。

 

已经四年了呢。

三年前那个冬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休息了,于是我在莜莜悠悠的笛声里闭了眼睛。接下的三年像是个温暖的梦。梦里淡淡的颜色里面有莜莜浅褐色的眼眸,不停晃动的马尾辫,还有天空中被她放飞的鸽子。就算风雨交加我一样听得见莜莜孩子一样的笑声和悠悠的笛音,一直陪伴在我左右。

可是闭上眼睛后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睁开眼睛我发现春天还没有来得及去仔细体会却要结束了。

我轻轻对自己说怎么会难过?我从来不会害怕孤独的啊,不是吗?

 

   远方似乎已经传来了火车的长鸣。

   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忘了莜莜吧,踏上火车我该离开了。可是当我提起行李一步步走向检票口的时候,我忽然就难过的要死,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我在心里用尽全力不停地喊莜莜我就要离开了,莜莜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好吗?

通向站台短短的几百米对于我却像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我知道我正一步一步远离着我爱的城市,我爱的人,远离着我一觉睡过的整个春天。最终我无奈地坐在了列车车厢的座位上,身旁窗口外面告别的人群初霁的天空,我想,还是结束了,也许就是我这段幸福的回忆中最后的画面。

 

     包的一侧露出日记的一角,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它拿出,呆呆地望着黑色的封面犹豫要不要打开。

     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不会更难过了,我会习惯的,于是我翻开了本子的某一页,我看见莜莜蓝色钢笔留下的字迹:你是上帝在我的云端眨了一眨眼,于是我想陪你坐上地铁开往春天。

     日记的最后莜莜说,我长大了学会一个人生活,我穿黑色的风衣,可我不再难过,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有了回忆就不会寂寞。

     忽然间我才明白,原来一直告诉别人学会忍受寂寞,可是自己却已经受不了寂寞。离开了莜莜只靠着那些回忆我根本无法生活。然而一切都结束了,我睡了太久,睁开眼春天已经结束了,我轻轻地说,莜莜这是为什么?

     合上本子我转过头望着窗外,泪流满面。

 

 汽笛响起,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我闭上哭红的眼睛默默地说,莜莜,别离开我。

 

 忽然间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睁开眼睛去拿手机的时候,我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小城黄昏里的站台。那一瞬间我看见天空飞过几只白鸽,恍惚中还看见站台边有个穿了白色外套扎了马尾的女孩,望着开动的列车用力挥动着手中明恍恍的长笛。

 

我低下头,于是看见手机的屏幕上莜莜发来的短信。

 

她说别怕,我怎么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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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04

春天的最后一站(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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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了起来,我开始害怕看见莜莜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笑脸,害怕看见她找不到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委屈和泪光。

 

坐在公园一角的花埔里,我闭上眼睛无奈的想着刚才电话里我无力的抗争,最终还是要离开,已经无能为力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忽然看到莜莜站在我的面前,依然那样笑着。

她向我伸出手说,你真是个孩子。

忽然我很想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去疯跑,就像以前一样,可是我忍住了。我缓缓站起身,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对她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走走,再见。

然后我迅速转过身走开,我不敢去看莜莜的脸。

 

那天之后莜莜便没有再来找我。

 

每个下午太阳落下去之前我会悄悄走近莜莜的琴房,安静地听着她独自吹奏长笛寂寞的声音。我知道现在才发现原来长笛悠远的音色真的也可以那么忧伤。

 

我开始努力想象努力回到从前自己孤单一人的时候的心情,因为我知道我又该一个人面对孤单了。独自穿行在这个我即将离去的城市里,可是我总是觉得我是在走过每一条我曾陪莜莜走过的路,坐在每一处我和莜莜曾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到处都是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因为我和莜莜把这个城市逛遍了而已。

就这么简单。

 

离开前的日子里有时候我会看到路上有个身影像极了莜莜,只是那身影穿了修长的黑色外套,长长的披肩发柔软地垂落在肩上。可是我记得莜莜是不会穿黑色外套的,于是我远远望着她的背影想,是否莜莜已经学会了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呢?

 

我又逃了一天的课,花了一个上午坐在公园的花埔里发呆。

莜莜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喜欢花,所以每个周末清晨莜莜都会来这里吹长笛给那些花儿听,她说它们能听懂的。而我是个迟顿的人,我总是分不清各种花草的名字,所以我很少跟莜莜谈起花。我也没有告诉莜莜其实我也很喜欢花的,相对于那些摆在架子上傲气十足的花朵,我更喜欢枝头和散落在草丛中的不起眼的丁香,那种一枝就开得春意盎然的淡紫色或是白色的小花,才是我眼中真正的春天。

 

站起身我从枝头摘了一簇盛开的紫丁香。我忽然想,在远方那个等着我的城市里,会不会有公园一角花埔里盛开的春天呢?

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离开的。如果没有选择的权力,那么我也只有学会忘记。

许多年以前我曾经就这样独自一人抱着吉他驻足在春天的角落里,望着天空唱,“如果我现在死去,明天是否有人会在意……”。我对自己说我从不害怕孤独,永远不,从来都不。

可是忽然我有些担心,我似乎找不到那种渴望孤独的感觉了。也许是因为莜莜。可是我不愿承认,我只是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我会习惯没有莜莜的孤独的生活的,就像从前一样。

 

望着手里的紫丁香有些难过,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向我走来,在我身后停下脚步。

恍惚间我觉得一定是莜莜回来了,忽然就很高兴,我想对她说莜莜我不走了,我还是跟你在一起。可是当我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却看到是小米站在那里望着我微笑。

觉得自己很傻,现在可是上课的时间啊,莜莜从来不会逃课的,怎么会是莜莜呢?愣了一秒钟,我冲小米无奈地笑了笑。

小米说怎么了,以为是莜莜啊?

我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紫丁香没有说话。

小米问,要走了?我点点头。

就这样瞒着莜莜不好吧,他说,总该去跟她道别啊。

我还是沉默。

于是小米叹了口气接着说,莜莜坚强了很多呢,你应该能放心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跟她道别吧。

小米知道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会离开的,也只有他知道我这个一惯外表麻木的人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莜莜。

我张开双臂向后仰倒在潮湿的草地上,黯淡的天空飞过几只白鸽。

   我举起手臂把那支紫丁香放在眼前,于是紫色的花瓣似乎融在了那些云的中间。我仿佛听到铁轨上春天的火车隆隆声远去,使向最后一站。
2006-08-04

春天的最后一站(2) - [ ]

还记得认识莜莜的那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我每天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而莜莜却总是穿得很单薄。

我说你别冻坏了,她说你别捂出病来。

莜莜跟我一样或者说我跟莜莜一样,都喜欢穿浅色调的衣服。莜莜说她不喜欢黑色,因为她觉得黑色会把人闷死,就像春天过后夏天的夜晚。印象中她整天跑跑跳跳穿着白色的上衣打羽毛球,在我身边的时候也会拽着不喜欢动的我一起窜上窜下。我很无奈地说莜莜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可是莜莜总是很不给面子的说不行,会闷死的。

大概能让莜莜静下来不再乱跑的就只有长笛了,吹长笛的时候她那条平时总晃个不停的马尾就会柔软地垂下来。莜莜说长笛是听起来很寂寞的东西,一个人吹给自己听的时候会很难过的。于是每个下午太阳落下去之前,我会坐在莜莜琴房外面的石凳上用蓝色的钢笔写我们共用的日记,身后莜莜倚在门边悠悠地吹着长笛。

 

偶尔莜莜也会在周末拖着行动缓慢的我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住在城郊的小米家看鸽子。

小米是个和我一样话不多的男孩,不一样的是小米常常笑,而我只是和莜莜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轻轻的微笑;小米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而我总是无事可做,常常坐在路边望着走过面前的人的同时发呆。

每次去小米家莜莜总会跑到鸽子房里兴奋的喊小白又长胖了小黑的头上长了根灰羽毛,而且每次都要把某一只鸽子放出去,看它飞到天空中而后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个时候小米就会站在一旁呵呵地傻笑着对我说,你们家莜莜什么时候长大啊?我笑了笑不回答,抬起头望着天空中越飞越远的鸽子忽然就有点难过。

 

我对莜莜说一只曾飞过千里的鸟,只有在它认为安全的时候才会停下来,在那里它会闭上一直警惕的睁着的双眼安静的休息,直到某一天它必须离开,再次开始孤单的旅行。

 

莜莜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于是我常常对她说,莜莜你应该学会忍受寂寞知道吗?像我一样。莜莜总是顽皮的回答,等我长大了再说吧。

刚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莜莜很天真的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说我以前曾是个吉他手。莜莜说这有关系吗?我说后来我不弹吉他了。莜莜安静下来望着我,于是我接着说,那个不再弹吉他的吉他手就学会孤单地坐下来,跟回忆里永远停不下的吉他声作伴。只有自己能体会到孤独也是一种享受,那是只属于一个人的世界。而后我听到莜莜在我耳边轻轻的声音,她说别再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好吗?

我说嗯,有了你我怎么会孤单呢?

那时候觉得我们都不过还是单纯的小孩子。

 

闭了眼睛时间过得飞快,睁开眼我发现春天已经快结束了。

每天翻过的日历告诉我离开的时间快到了,回到我曾经那样的孤独,再一次独自望着一年又一年走过我面前的人。我没有告诉莜莜我要走了,我只是越来越多地对她说莜莜你要学会忍受寂寞,像我一样。

    离开这里离开莜莜温柔的笛声,离开小米家养的鸽子,离开
2006-08-04

春天的最后一站 - [ ]

春天的最后一站

 

那个时候我们都喜欢用纯蓝的钢笔在同学录的留言上写着天空留不下鸟的踪迹而我已飞过,轻轻的我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个时候幻想着踏上火车奔向的是希望的原野,我们在山顶上高喊我们看得见未来。那个时候我们说冬天再见春天来吧,可是,也许春天就在我们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经过,睁开眼睛我们只来得及看到春天的最后一站。

坐在小城的候车室,陈旧却干净的长椅上,我拿出跟了我四年的古董手机慢慢地翻阅着同学们祝福的短信。

天气很冷,冷得令我无法相信现在是春暖花开春日融融的五月。刚刚下过的一场小雨打湿了我最喜欢的围巾,那条我戴了三年的淡黄色的羊绒围巾,记得我总是穿着白色修长却不张扬的风衣,在每个冬末春初坐在这个小城某所学校的某个角落里,颈上淡黄色的围巾极不和谐地露在外面。我不喜欢向别人解释一个男生围着一条可笑的淡黄色围巾的原因,我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面对着整个春天走过我面前的人。

然而这个春天似乎过的太快,在我认为我可以休息一下的那个冬天闭了眼睛,睁开时春天已经快结束了,我将要离开这个北方的小城回到更北方的另一座城市去面对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命运和生活。

那个城市更大一些可是我想我不会喜欢它,因为我知道那里的天空中我不会看到小米家养的鸽子,黄昏的时候我不会听到莜莜吹的长笛,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我仿佛看到我孤独的坐在陌生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就像现在一样无助的望着时钟一分一秒的转过又转过。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透过并不太大的窗口,望着黯然的天空,我看到远处高高的二十一层楼顶,忽然就记起莜莜扎着俏皮的马尾辫站在那里的样子。她望着天空,用力的喊我的名字。

 

忽然很想叹一口气,可是我记得莜莜说过不要我叹气,她总是听到我叹气的时候噘起嘴唇认真地说,叹气会让你感到更孤单更难过的,不要随便叹气好吗?我会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敲着她的脑袋轻轻地说我记住了丫头,别跟我妈似的。后来每次我忍不住要叹气,莜莜就会马上收起顽皮的笑脸皱着眉盯着我,于是我马上忍住而后静静地望着她浅褐色的眼眸中默默的温柔。

我总是说莜莜你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你不要管,莜莜说大人的事我不管,你是个孩子你的事情我可以管。

于是我说你真是个孩子。

她说,你也还是个孩子。

说完我们就一起笑,笑到她长长的马尾辫垂到脸旁轻轻摇摆,而后她会拽住我的手不由分说的带着我一直跑,直到我们都喘不过气来,她就丢下我一个人站在路上,自己跑到一边的石椅上休息。我微微喘着气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莜莜把脸埋在双手里轻轻晃动着修长的双腿,黑色的头发垂到腿,还软软的随风摇动着。那个时候我就那么安静的想,时间就这样停住该多好。

画面静止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而后莜莜抬起头望着我,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笑着伸出手对我说,你真是个连走路都要有人带着的孩子。

我也伸出手和莜莜柔软的手握在一起,可是我感觉莜莜的笑容有些落寞。想着想着我感到莜莜的手抓的好紧,似乎在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把我弄丢了。我轻轻的从后面抱紧莜莜,低下头靠在她的耳边说,别怕,我怎么会离开?

莜莜没有看我,只是把我的手抓得更紧。我听见她仰在我怀里喃喃地说,我怕。

周末的早晨,莜莜会坐在公园一角的花圃里悠悠的吹着长笛,而我总会寻着悠远温柔的笛声,走过那些盛开的花朵,越过那些花丛中不起眼的紫丁香,一身露水地站在莜莜面前。看到她浅褐色的眼眸中闪亮的光华,我觉得我像个不远千里寻找美丽贝壳的孩子,而现在我确定我找到它们了。

莜莜停了笛声顽皮的眨眨眼睛,转身跑到花墙中,我像个孩子一样循着她轻轻的笑声远远跟着着她,在花丛中寻找她纤细的身影。我看到我叫不上名字的颜色鲜艳的花朵充斥视野,像是城市夜晚冰冷的霓虹铺天盖地,让我晕头转向。

找着找着似乎我迷路了,像是迷失在现实与迷幻之间的梦境里。忽然间我害怕的想,如果我再也找不到那双温柔可爱的眼睛了,这个梦该怎么继续?于是我再也不能安静的在那里慢慢寻找,我开始慌乱地用手分开花丛向前奔跑,大声的喊,莜莜你回来啊,我看不到你了。

我喊着莜莜的名字匆匆轻过一排又一排盛开的牡丹,在某个瞬间又听到悠远的笛声响起。我撞翻了一盆红色的牡丹,越过一排花架,看到面前的莜莜停下了笛声,望着我慌乱的眼神笑得喘不过气。

我跑过去把莜莜紧紧抱住,说莜莜你别吓我啊。说完我看见莜莜笑着抬起头望着我潮湿的眼眶,忽然收起了笑容,噘起嘴唇。望着我的脸,她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最后她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喃喃的说,别怕,我怎么会离开?

 

莜莜在我们的日记里写过,你是上帝在我的云端眨了一眨眼,于是我想陪你坐上地铁开往春天。

   她拿给我看的时候,我的头脑里出现的却是旷野上望不到头的铁轨,我一脸茫然地坐在火车上,心里想着终点在何方。可是我还是伸出右手的食指,敲着莜莜的脑袋说,有你在,世界永远是春天。
2006-06-19

葬<后篇3> <结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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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透出的剑锋反射出幽暗冰冷的光芒刺痛了我眼睛。我放下怀中死去的少年,走过去抽出冰月胸口的冰剑,扔在地上。

我紧紧抱住她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纤细的身体说不出话。我只想用自己的体温让她觉得暖和些,我在她耳边喃喃地叫她,冰月,冰月。

她轻轻地说葬,别怪自己。珍惜自己的生命,活下去,别放弃。你的瞳,你冰蓝色的瞳,那才是你真正的武器。

她说葬,我爱你。

她就那么偎在了我的怀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想说我不要什么武器,我只想再看见你美丽而忧郁的眼睛。我想说冰月,我也爱你,可是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冰月已经冰凉的身体。

心口已经不再痛,只是抽离了血液一样的空虚。

忽然天空下起细细的雨,血红色的雨。

看着那些血红的雨滴落在尘土里,我忽然就觉得恶心。我恶心自己,一个废物,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爱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死在我的怀里,没有丝毫选择或抗拒的余地。

我扭过头去剧烈地呕吐,好像要吐出自己那颗已经奄奄一息的心。

主人疯狂的笑声继续回荡在冰冷刺骨的空气里。

我跪下来轻轻把冰月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她便会碎成一只只蝴蝶,碎成我一地的回忆。而后我站起来,望着他,我的主人。

他停住笑声,直直地盯着我说,葬,你累了,所以你应该去死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刚才捡起的寒冰剑,指着他的心脏。

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说,葬,你不可以反抗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命是我的!说完他像个疯子一样笑了。

他又说,不过这无所谓,你杀不了我,记得你永远也学不会的最后一招吗?那是只有我这样的主宰者才配使用的武技,你这种棋子、废物只配学会那些让你天下无敌的招式——而我那最后一式的作用便是在你这个天下无敌的白痴失去价值的时候毁掉你。所以无论你多么强,在我面前你永远只是一枚棋子——现在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已不需要你,所以平静的死去吧。

他出招前的一瞬间我已经向他冲去,剑锋暴发出无比恐怖的杀气充斥在空气中,而我却丝毫不在意这混浊的气息,因为我的心已经失去了感觉这一切的力气。就像与凌天战斗时的那样,我把生命中最后的气力释放出来与寒冰剑溶为一体向他刺去,同归于尽。似乎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心也早已没了那种痛。也许冰月倒下的那一刻,我也已经死去。

他那最后的一式平淡无奇,挥出的一掌毫无气势。可是他说的对,那的确是能主宰我生死的一式,我用尽生命刺出的一剑被他轻易避过,而他那看似平淡一掌却像锐利的刃,瞬间便穿透了我的胸口。

我败得彻底。

我不觉得有丝毫的痛苦,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注定。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死去,可是脑海中恍惚出现冰月美丽的眼睛。她说葬,活下去,别放弃。我又听到老管家苍老的声音,他说珍惜你的生命,那种力量才是你真正的武器!

似乎过了很久,我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切都在刹那间恢复了色彩,世界就像小时候那样美丽。

他吃了一惊,抽出被血染红的掌向后退去。

我直直地看着他,他的脸孔开始变得扭曲,我看到他的眼中巨大的恐惧。

怎么可能??你的瞳,怎么会变回黑色?!他怒吼着,连你的父亲沼渊,就算是他,几十年来经历了那么多凡世的尘缘直到几年前才得以重见色彩变回黑色的瞳!而你,一个孩子!?这不可能!!

他突然疯狂的笑着嘶吼,就算是又能怎样?你不过是一颗愚蠢的棋子!葬,你的命是我的,我现在要你死——

望着他狂劈过来的掌气,我已经没有了躲避的力气。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绝望地等着死亡的降临,我仍然不断地对自己说,葬,活下去,活下去。

那一掌结结实实劈中了我的胸口,我感到胸口一阵翻腾,喷出一口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我想我最终还是败了,可是我还是最后一遍告诉自己,活下去。

而后一切便模糊了,眼前一片黑暗,只隐约只见他疯狂的笑声。

我忽然很想说,冰月,我爱你,可是再也没有力气。

没有了呼吸,一切都已远去。

 

<结局>

一个秋天的傍晚,我回到了那个我长大的庄园。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我来到花园的石室里,打开一扇暗门,沿着冗长的石阶向下走去。

这个冰池中凝满了天山山顶采来的万年寒冰,晶莹剔透,永远那么纯净。

巨大的冰池中央方形的冰床上,冰月穿着粉红色的纱衣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开在天山山顶雪莲,一尘不染,分外美丽。

我走过去,静静望着她恬静的面孔,想像着她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睑后面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

我轻轻地说,冰月,今天是个好天气。

那一次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主人已经死去,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

沼渊,我的父亲,他救了我的命,尽管他死在我的手里。

沼渊刺入我胸口的那根冰针,在主人的掌击中我胸口的一刻反刺了出去,穿透了他的手掌,又刺入了他的胸口。

我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和我沼渊才能使用寒冰剑,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根几乎能杀死所有人的冰针对我毫无损害。当沼渊,我的父亲,把那根针射向我胸口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他看不见色彩,看不见我同他一模一样的冰蓝的瞳。所以他并不知道我是他失散的儿子,也就不会知道我拥有和他一样的体质,天下唯一能驭使万年寒冰而不被冻伤的体质。他临死前惊愕的表情并不是因为我说自己甘愿做别人的工具,而是他发觉那根针并没有让我死去,于是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这个眼前杀死自己的人竟然是他的儿子。

这一切都似乎是冥冥中的注定。

离开庄园,我又像小时候一样坐到了高高的城墙上向下望去。

我看到成群的人穿着黑白的孝服一路哭泣,抬着棺木缓缓地走向墓地。白色的旗上写着“葬”,那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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